一不小心就惹争议 改编张爱玲:总是留有遗憾

发表时间:2007-12-17 07:43    来源:申江服务导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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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4年是张爱玲一生中极为重要的年份,那一年,她把《倾城之恋》改编成话剧获得空前成功;那一年,她出版了的一本小说集《传奇》;那一年,她嫁给了胡兰成;那一年,她写下了《红玫瑰与白玫瑰》……

2007年,一轮热过一轮的张爱玲风潮达到了顶峰。人们争相涌到电影院去看那部根据之前并不被大众熟知或偏爱的短篇小说改编的作品。如今的张爱玲不单是一个名字,也不再仅仅代表了一些文字作品,她成了真正的“传奇”。关于她乃至她笔下的故事、人物,都成了文化热点,尤其是影视圈内,张爱玲再次成为文化热点。

根据张爱玲原著改编的同名电视剧《倾城之恋》拍摄正酣,同名话剧《红玫瑰与白玫瑰》本月27日(12月27日)就将揭开神秘面纱……当张爱玲的作品以具像出现在大众平台时,为适应戏剧舞台和电视剧情节的需要,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小说中没有的情节,和出乎意料的角色性格。

张爱玲的特色在于文字上的设计,而不是情节上的设置,在改编过程中,势必会遭遇困难重重。

两个“佟振保”现身舞台

“也许每一个男子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熟悉原著《红玫瑰与白玫瑰》的读者都了解,男主人公佟振保的生命中,出现了两个女人。而在话剧舞台上,将同时出现两位男主角,辛柏青、高虎分饰两个佟振保。

两位演员同时饰演“振保”并不是AB角的分工,而是两人同时出现在舞台上,分别诠释“振保”的两面。

一个代表情欲,一个代表社会属性。

两个振保会一起聊天,谈对女人的感受,谈论爱情。一个人被分成了两半。也许因为人都是多重人格、多重性格的。这种多重性直接地立在了舞台上。

“很多细腻的表达,可能不得不利用旁白,但如果是两个人,或许就能让这种不得已生动起来了。”该剧导演田沁鑫如是说。

她说,自己一直不敢轻易动张爱玲,总觉得张的文字太细腻,太委婉,而面对感情却又是那样的直白。“我们现代人都太缺乏她那样谈情说爱的能力,这次想尝试一种‘私密话题公开化’的方式,找到适合在中国舞台上表现的独特的情感表达。”

作为中国国家话剧院唯一的女性导演,田沁鑫之前有着改编才女作家萧红、李碧华等作品的丰富经验,亦感此番排演“红白玫瑰”难度颇大,好事多磨。

　　情种“范柳原”变身苦力

和佟振保一样,《倾城之恋》中的范柳原也是张爱玲笔下的重要的男性角色。按原著的描述,范柳原是英国长大的广东生意人,事业成功,对女人存有戒心。他游戏于情感与女人之间,对女人就像是对生意一样知根知底。他风流自持,精神空虚,精明而计算。虽是庶出,凭着一点家底和俊朗外型,范柳原早被捧成单身贵族,早已被名门闺秀和野草群莺包围。他希望白流苏跟着他,当他的情人,他会供给她所需,但不会跟她结婚,他心底虽然喜欢这个人,但他不肯承认……

正在拍摄的电视剧《倾城之恋》中,范柳原却成为了改动最多的人物,加入了做码头工人、入黑帮等经历。范柳原的扮演者黄觉在博客中感叹:“前几天都在拍各种打戏,这是我没想到的,公子哥儿的戏还会拍得上窜下跳?”

为了给范柳原的行为找到依据和合理性,让他看上去更正面,改编后的剧本详细交待了范柳原曾失去继承权的落魄时光,也为他加入了一段年轻时的炽热爱情。正是因为这段痴恋的落空,使他变得玩世不恭。剧本里还为范柳原迟迟不能接受白流苏提供了原因:因为心里放不下死去的前女友。

这位电视剧中的范柳原,将在枪林弹雨里,背着大胖媳妇漫山遍野地跑,怒打日本鬼子,差点参加革命,救女游击队员……

据了解,该剧出品方曾花费大量时间联系各方编剧,但大多数人都表示心里没底。当他们找到以编剧《千里走单骑》、《康熙微服私访》等闻名于圈内外的王牌编剧邹静之时,由于颈椎疾病决心封笔的邹静之无法拒绝,因为他本人也是一个“张迷”。

而对于改编后的效果,邹静之表示,把两万字的小说写成30集的电视剧(相当于45万字),不“变味”也是不现实的,他欢迎所有人来期待、责骂、赞美或批评。

能够出演张爱玲笔下的主角,这些明星都直呼自己“够幸运”。诠释至今,他们对这些经典的角色究竟有些怎样的理解呢?

秦海璐:王娇蕊是有婚姻感的

话剧《红玫瑰与白玫瑰》中饰红玫瑰

起初,对“红玫瑰”的理解,我和导演是有所偏差的。

我之前想象的“红玫瑰”是个风尘的、随便的女人。我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像,和“她”气场不合,直到排练两个多星期之后在媒体见面会上我还没有闹明白,所以那时候也特别拧巴。

后来田导和我一起读剧本,才慢慢认知到“红玫瑰”是“拥有着婴孩般心智和成熟妇人身体的最具诱惑力的结合”。

娇蕊是有婚姻感的,所以在她认为和振保有了感情之后她就不能再住别人的房子,花别人的钱,姓别人的姓。她要离婚,以自己的名义转嫁佟振保!多么单纯可爱!

辛柏青:情欲面前人人平等

话剧《红玫瑰与白玫瑰》中饰佟振保之一

之前对“红白玫瑰”两个女人印象深刻,对于振保,只记得一点不健康的影子。

虽然张爱玲描写他的工作状态很好,感觉西装的褶皱都在笑,但他有点灰,在我的印象中是模糊的,好像是个影子,不确定。

这一次再读,人物形象才渐渐丰满。振保不能用单纯的好和坏来评价,因为在情欲面前人人是平等的。

我觉得他挺可怜的。他在爱的时候不懂得什么是爱,只懂得情欲,爱和情欲还分不清楚的时候,就稀里糊涂地当作情欲处理了。当很多年之后,他生活得不好的时候,他经常陷入回忆,他没有意识到那才是他最美好的爱情,但当有一天他和“红玫瑰”再次相遇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原来他一直当情欲处理的原来是爱情。这太痛苦了。

　　陈数:白流苏不再自私

电视剧《倾城之恋》饰白流苏

我是因为《倾城之恋》这篇小说而成为“张迷”的。电视剧中的白流苏与小说相比,性格层面更加丰富,关键是,她不再自私。她既善于巧妙地与前夫的小老婆们周旋,又懂得怎么留住丈夫的心,跟当代女性颇为贴合。

黄觉:范柳原变成了大好人

电视剧《倾城之恋》饰演范柳原

《倾城之恋》是我看过的唯一一部张爱玲的小说。我不认为《倾城之恋》是一部言情剧。它更应该是上世纪40年代的轻喜剧,讲男人和女人之间斗智斗勇的喜剧。

随着拍摄进程的推进,我的工作量越来越大,对范柳原这个角色的理解也进一步加深。演员其实就是在拍戏中释放和吸收,我已经把小说里的范柳原和我天天在扮演的范柳原混为一体了,他们的共同点是:都是一情种。

我更喜欢张爱玲那句“他不过是一个自私的男子,她不过是一个自私的女人”,所以我演的范柳原将更平和一些。

被改编的张爱玲作品不完全清算

电影:

1983《倾城之恋》导演:许鞍华;主演:周润发、缪赛人

1994《红玫瑰与白玫瑰》导演:关锦鹏;主演:赵文暄、陈冲、叶玉卿

1997《半生缘》导演:许鞍华;主演:黎明、梅艳芳、吴倩莲、葛优

1998《海上花》导演:侯孝贤;主演:梁朝伟、刘嘉玲、李嘉欣

2007《色,戒》导演:李安;主演:梁朝伟、汤唯、王力宏舞台剧:

2004《金锁记》导演:黄蜀芹;编剧:王安忆;主演:吴冕、关栋天、吴静

2004《半生缘》导演:孟京辉;编剧:胡恩威、林弈华;主演:刘若英、廖凡

2006《新倾城之恋》导演:毛俊辉;主演:谢君豪、苏玉华、刘雅丽、梁家辉

2007《红玫瑰与白玫瑰》导演:田沁鑫;主演:辛柏青、秦海璐、胡靖钒、高虎

电视剧:

2004《金锁记》导演:穆德远;主演:刘欣、邵峰、奚美娟、程前

2005《半生缘》导演:胡雪杨;主演:蒋勤勤、林心如、胡可、谭耀文、李立群

2007《倾城之恋》导演:梦继;编剧:邹静之;主演:黄觉,陈数,王学兵

改编张爱玲,难!

张爱玲的作品文风独特,改编太过风险,一不小心,恐怕就惹来全球“张爱玲迷”的口诛笔伐。

听听这些“张学”专家的话,他们对改编张爱玲有着自己的见解。

林奕华:谁能打破张爱玲的“聪明墙”?

林奕华是华语界改编张爱玲最多的一位导演,一部电影,7次舞台剧,他称得上半个“张学”专家。

李安的《色,戒》之前,林奕华为关锦鹏所作的《红玫瑰与白玫瑰》被公认最贴近张爱玲本色之作,神形皆似,而较少人知道的舞台剧《半生缘》、《怨女》和《金锁记》合二为一的《两女性》,以及《心经》也都是香港话剧界长演不衰的“黑马”。

然而,这位“最会改编张爱玲的导演”,说起张爱玲,总也是一股子望尘莫及的口气。

她用聪明筑成墙

“张爱玲难以被搬上银幕,部分原因是她写作时,已偷偷采用了拍电影的手法。每个导演改编张爱玲都是‘第二次重拍’,他们必须胜过第一版作者的描述和第二版读者的想象,才有机会不白费心机。更关键的是,张爱玲的小说都以‘聪明人’为主角,争相对号入座的读者都有着强烈的自我中心性格,导演和编剧诠释稍有偏差,都被视为是对‘我’不可饶恕的曲解。”

林奕华认为,张爱玲小说的成功之处,是利用了“聪明人”的自我优越感,来筑起一道令她永远保有神话地位的护城墙。创作人要征服的不是一个张爱玲,是千千万万的张爱玲们。

一边聪明一边批判聪明

多年前林奕华与关锦鹏合作过电影版本的《红玫瑰与白玫瑰》,深知改编的差使不简单。

“当时我们尝试以形式来表达内容,把原著文字直接打在银幕上,将故事情节和文字相结合。不接受这种手法的人把它形容为‘搬字过纸’,还有人称我‘张奴’,这个实验明显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在林奕华的眼中,张爱玲聪明,而且一边聪明一边又批判聪明,所以光用“聪明”来彰显对于张爱玲的了解,大部分只会沦为自作聪明。

他透露,自己改编过张爱玲的8部作品,每部都有不同的切入点,但最后证明解构味道较轻、重视怎样再现小说情节的《半生缘》反而受欢迎。

淳子:改编,总是让张迷们遗憾

淳子,上海女作家,著有散文《白天睡觉的女人》、《上海闲女》、《名人访谈》。1993年开始阅读和研究张爱玲,并写作出版了散文体学术专著《张爱玲地图》。曾在央视“百家讲坛”作“解读张爱玲”演讲,并为多个电视栏目讲述张爱玲。

谈到被改编的张爱玲作品,淳子认为:“总是让张迷们遗憾了又遗憾,抱歉了又抱歉”;尤其是听闻电视剧版《倾城之恋》的改编构思,淳子表示:“也许离张爱玲越来越远了……”

“改”编?一个字都不能改!

“1983年许鞍华拍电影版《倾城之恋》,去小说中的原景地浅水湾大酒店拍摄,尽管如此,大家还是觉得既不像香港,也不像上海,更不像张爱玲。1997年,许鞍华再次改编张爱玲,电影版《半生缘》在我看来,相比14年前的《倾城之恋》,画面精致了,人物关系细腻了,然而依旧没有张爱玲那种没落贵族的华丽颓废感”,淳子表示,“拍张爱玲,一个字都不能改。”

只有《色,戒》让淳子产生了认同感,“目前为止看过的最原汁原味的改编还是李安的《色,戒》,除去导演部分不谈,编剧王蕙玲在电影中添补了很多小说中没有的情节,虽然是添补,但是没有任何一点的个人幻想加入其中,所有的新东西都是来源于张爱玲,或者是她的其他作品,或者是她自己的人生,整个电影抓住了张爱玲小说的关键——人性的冷感,用张爱玲的原词,就是‘苍凉’。”

电视剧版《倾城之恋》颠覆了张爱玲!

听记者叙述了正在被重新“创作”的话剧版《红玫瑰与白玫瑰》和电视剧版《倾城之恋》,淳子认为,“话剧的改编不大,但是电视剧似乎颠覆了张爱玲”。“文化符号,谁都可以利用,谁都可以颠覆。比如梦露、蒙娜丽莎这两个符号,常出现于当代艺术中被颠覆,成为“波普”现象——被复制了的梦露、被加上两撇小胡子的蒙娜丽莎,但是大家还是能辨认出她们,因为艺术家并没有进行变形处理”。

“显然,张爱玲早已成为一个上海的文化符号,很多人借着张爱玲这个符号做出颠覆”,邹静之对《倾城之恋》的改编完全颠覆了张爱玲作品的苍凉感,被附带上了轻喜剧的意味,对此,淳子认为,“邹静之的改编走得太远,这可能是源于对张爱玲的不自信。苏童曾说‘因为怕了张爱玲’,张爱玲作品中有关人性的一部分很难驾驭。”

“无论怎样改编张爱玲,首要的是读懂她。张爱玲曾说‘因为懂得,所以慈悲’,改编亦是如此。”

“请安排一下张爱玲的专访”

“事实上张爱玲还是很孤独,因为懂她的人太少”。淳子透露,2003年,她签售《张爱玲地图》,就有人问“张爱玲来吗”;没想到今年我在书市上签售,依然有人追问“张爱玲来吗”。无独有偶,网络上有篇暗讽媒体的戏谑小文。

电影《色,戒》还没公映,国内的出版社就抢先出了书。上市当天,宣传人员的手机都被打爆了。最灵异的是,有3个不畏难的记者要求电话采访张爱玲。

记者甲:麻烦给安排一下张爱玲的专访吧。

宣传人员:这个……那个……什么……

记者甲:不见面,电话专访也行。

宣传人员:电话也够呛。

记者甲:大爷的,一个写情色小说的也敢耍大牌,封杀你丫的。

记者乙:给我们安排一下张爱玲的电话专访吧。

宣传人员:大姐,那旮旯不通电话。

记者乙:你这是存心给电信部门抹黑啊,人家说了珠穆朗玛峰都有信号。

宣传人员:她已经死了。

记者乙:太好了,死了好,张爱玲死了能做成大新闻。标题都想好了:《色,戒》被李安恶搞,张爱玲怀疑被气死。

记者丙:麻烦安排一下张爱玲的电话专访吧。

宣传人员:你把提纲发给我,我晚上烧给她。(马晴 陆优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