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可辛风格多变 《投名状》诠释脆弱兄弟情

发表时间:2007-08-10 14:05    来源:成都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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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界看来,陈可辛是一位电影风格的多面手,他既拍过像《双城故事》《甜蜜蜜》这样的文艺片,也拍过《如果·爱》这样的歌舞片,此外他还拍过恐怖片、喜剧片。最近,他又召集了李连杰、刘德华和金城武这三位大明星,共同制作战争动作片《投名状》。差异如此巨大的风格转换,让人们惊叹——陈可辛真可谓一位百变导演!但是陈可辛自己却说,其实拍来拍去,讲的都是同一个故事。

从1991年的《双城故事》开始,导演陈可辛就在不同的电影类型中游走,而且成绩不俗,许多演员通过陈可辛执导的电影,获得了演艺生涯的第一次:文艺片《双城故事》让演员曾志伟第一次成为金像奖影帝;2002年《三更》让演员黎明第一次成为金马奖影帝;2005年的歌舞片《如果·爱》让演员周迅第一次成为金像奖影后;而他在1997年香港回归前夕拍摄的电影《甜蜜蜜》,更获得了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电影等九项大奖,创造了至今无人打破的纪录。他如何在生活的磨砺中维护梦想?他如何阻止梦想遮蔽现实的眼睛?8日晚,东方卫视播出了杨澜对陈可辛的访谈,从他的经历中追寻这些问题的答案。

不仅仅是“甜蜜蜜”

记者(以下简称记):十年前拍《甜蜜蜜》的时候,很少有人会用两个内地人的视角来拍香港故事,而且那时候处于一个政治敏感期,港人对内地人也有很多偏见。那时候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角度来讲故事?

陈可辛(以下简称陈):怎么讲呢?我最早其实根本没想到,真的要拍内地人来香港,我只是想拍小镇的人去城市的感觉,因为我在泰国住过,小时候看过一些泰国电影,讲一些从乡下人到曼谷,他虽然基本上是在同一个文化里,但却被连根拔起了,不适应,那种很慌的感觉。

记:没有安全感。

陈:是的,没有安全感,我觉得在这种状态下,会产生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情,特别好看。新移民的一种社会状态,很多人都接触不到。把这个故事写成内地人到香港,忽然会觉得有点像以前的我去别的地方,比如,当年去曼谷。

记:其实那些故事都是一样。

陈:都一样。其实你说我拍两个内地人去香港,倒不如说是拍当年香港人离开香港去别的地方,当然故事不一定完全一样,不过心态都是一样的。

记:每个导演都有一部自己最想拍的电影,比如彼得·杰克逊,他最想拍的就是《金刚》,你呢?

陈:我一直最想拍但一直都还没拍的,就是我父母那一代的故事,即华侨回国搞建设的故事。

记:这些题材好棒啊。

陈:它们其实是《甜蜜蜜》的伸延,《甜蜜蜜》之后就想拍,但是剧本一直写不好。他们都是那些对祖国、对民族很有理想的人,那时候移民的思想包袱太重了,大家都会担心被当地文化同化。尤其在以前,每个人都会跟孩子说,你们是中国人。结果这些孩子在不同的国家长大,都说要回来,其实回来之后,他们就知道,回不去了,已经有一大半脱离了中国文化。

记:他们很多价值观已经变了。

陈:个人的认知都找不到了。其实我们这一代也受了他们那一代的影响,现在我去了那么多地方,结果也不知道哪里才是真正的家。我父母真的是放下一切回来了。回来的人,有些是父母爱国,自己还什么也不懂;有些是男朋友爱国,她跟着男朋友回来……什么故事都有。这些人回来后,有的又想离开,最后发现回来和离开都很难,二三十年间,跟家里所有人都隔断了。这些故事我有三四十个,那些老人家现在还好好地活着,我蛮想拍的。

离开后 情更浓

记:有人这样评论说,你的影片无非三个人,两个男的,一个女的,他们一定是在两个城市之间漂泊,游走,一会儿有缘分了,一会儿又错过了,在这个之间彷徨,无奈。这样的描述你觉得比较准确吗?

陈:蛮准确的,其实这个就是我的本行吧。拍爱情片,当然要有三个人,其中两个人就是Boy meets girl,男的碰上女的,碰在一起很开心。我常觉得掉进爱情的感觉拍出来很好看,但更好看的其实是离开,或者爱情没有了。当然有时候有第三者,拍出来也很精彩,因为代表了牺牲和选择。所以拍爱情片的导演,老掉牙的方法,基本上都要有这个元素。至于两个城市,这个可能跟我本身成长有关系,因为我从小就跟父母搬来搬去。

记:你小时候,好像12岁去的泰国,不会被人家欺负吗?

陈:还好,不会,问题是心里总会有一点点难以言说的某种状态。

记:不适应的感觉?

陈:是。五六岁离开一个地方去另一个地方,很容易融入当地的新文化,十七八岁你就根本不能融入。十一二岁很矛盾,因为你对自己的成长和文化都开始能够认知了,突然间被连根拔起。对我来讲,那可能是一个好处,因为我是独子,要是没有这个经历的话,我可能会被宠坏。现在回头看,十一二岁,我一直没有被那个新的陌生环境吸引,这也是我后来一定要回国的理由。这样的离开,我觉得比在香港的人可能更香港,对香港的情可能更浓。

记:离开后更热爱,不管多长的距离。

陈:所以我觉得,在这几百年里,我们都看到华侨永远是最爱国的。其实那个感觉,就像我离开香港,我对香港的情变得更浓一样。

兄弟情的脆弱性

陈可辛的新作《投名状》将于2007年底上映。《投名状》改编自清末四大奇案之一的张汶祥刺马案,影片中用大量的篇幅描写三位主角的兄弟情谊,然而在利益面前,这种看似坚不可摧的兄弟情谊却刹那间被瓦解,《投名状》彻底颠覆了吴宇森、周润发那种英雄片中的英雄好汉江湖情。

记:《投名状》,好奇怪的一个名字,内地的观众都不明白,什么意思?就叫“刺马”不是很好吗?

陈:其实这个名字,要是你懂的话是很贴题的。“投名状”是水浒里结义的方法,你跟我结义,你要先下山,看到第一个陌生人,你要把他杀死,虽然这个人是无辜的。你回来后我们就是一帮人。

记:很野蛮、很原始。

陈:是的,而且我觉得男性的友谊在战乱的时候,因为物质贫乏,没饭吃,很穷,人可能就跟野兽差不多。

记:他用那种方式表示忠诚?

陈:是啊。还听过一个版本,刘关张是回家把老婆干掉,才去结义,当然那是很夸张的说法,结义要没有后顾之忧,家里人都要杀死,那种男性情谊为什么需要这么极端,也是这个电影想探讨的问题。

记: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够把兄弟情谊拍出应有的份量?我知道在你最初进入电影圈的时候,1983年,跟吴宇森拍,那时他在拍《英雄无泪》。

陈:对,那部电影也是战争片,也是兄弟情谊,跟这部电影很像。

记:吴宇森无论是《喋血双雄》还是《英雄本色》,他已经把男人之间的情谊做到一种极致,看他那个电影,哪怕是我们女性观众都会觉得热血沸腾。而你过去拍的片子,一直都是软绵绵的,有一点惆怅,有一点无奈,有一点忧郁,有一点暧昧,这次要拍得很血性吗?还是说你还会坚持自己的风格?

陈:其实这一次蛮血性的,可能比吴导演的那种情谊更血性。因为我以前也拍过男性情谊,但通常都拍得比较女性化。但这一次我没有回到自己本来比较熟的方法,反而跨了一步,等于我刚才说的那个片名“投名状”,在一个物质贫乏的战争世界里,友情不可靠。这些是吴导演较少去碰的,因为他相信友情是无价的。

记:而且是不变的。

陈:很多友情并不可靠,尤其是表面上喝了酒称兄道弟的。我就有很多这样的朋友。因为我不喝酒,所以比较清醒,每次喝了酒跟我称兄道弟,我都觉得他好像在演戏。

记:你是一个怀疑论者。

陈:很多时候就想看人们喝酒时称兄道弟,酒醒之后会怎样?其实是比较。

记:谈到这个话题,又不得不回到你个人的一些经历。听说你在香港的电影圈并不是一个朋友很多的人,为什么?

陈:也有的人觉得我朋友多,我自己觉得朋友不多。可能我做的事情太多了,真的没什么时间交朋友,尤其是今年,过了某个年纪之后,人不再那么天真。不过我也很憧憬一些比较天真的东西。

心最宽者属曾志伟

记:在你的事业中,就没一个人曾经对你产生过非常重要的影响?或者说你们之间产生过非常强的友谊?

陈:有,对我影响最大最有帮助的一个人,是曾志伟。可能他帮的人不止我一个,帮了很多不同的人,谁他都帮的。

记:他就是很大哥的那种人。

陈:他是很大哥,而且他心很宽,是我碰到的心最宽的一个人,他不计较你回不回报,也不计较你对他好不好,他只是帮你。其实他帮完后,他都不记得。

记:他怎么帮的你?

陈:从1985年认识他,到现在已经22年了。这22年里我们试过一起搞公司,也试过他帮我找资金,也试过他请我做导演,也试过他请我做制片等等。

记:你也让他获得了第一次金像奖。

陈:对,但比起他对我的帮助,已经是微不足道了。22年来,我做每一样事情,每一个决定,都要先问问他,从百分之一百听他的话,到自己开始有想法,跟他讨论、争论,到自己更有想法,到大家的想法越来越不同,到现在他的意见跟我做的事情可能已经没有太大的关系。但还是要先问一问,心里面才会觉得踏实。到今天还是这样子。

记:他最让你感动的是哪一件事呢?

陈:不是一件事情,是他帮助人的那种态度,这些在他学佛之前就有了。

记:本性就是这样。

陈:我觉得很多时候,他生来就是帮人的,永远不计较自己得到什么。什么人找他他都会帮,不管这个人他喜欢不喜欢。

记:所以在你的戏里,他用自己的名字出演角色,就叫志伟,其实也是把你对他的理解融入到角色中。

陈:《甜蜜蜜》里的角色跟他的确是一模一样,开始大家都觉得我怎么敢找一个喜剧演员去演那么悲情的角色。其实他本来就这样,他有那个气派,他对感情,对女人也像男主角跟张曼玉的感觉。

看不透孩子的父亲

记:一个人他可能把友情看得很透,把电影也看得很透,甚至把爱情也看得很透,但是有一件事情,他一定看不透,就是当他自己做了爸爸或者妈妈的时候。

陈:对,还看不透。孩子才一岁,怎么看得透?

记:我想象你外边拍了几个月的片子,从一堆烂泥里摸爬滚打回到家,看到自己一岁多的女儿睡在摇篮里……

陈:很甜蜜。我很疼爱她,想跟她在一起。但是我在拍戏的那几个月,我真是不记得她的存在。

记:你脑子里都没有她吗?

陈:跟君如(注:吴君如,著名演员,陈可辛妻子)都坦白说,我在拍戏时,压力特别大,我会想到她,但是不能牵肠挂肚。因为那时候一切都是电影,每天都在花钱,每天片场有那么多人,责任好大。我这样说当然不是自豪,但这是真的。所以有时候考虑是否该做监制,少做导演呢,起码可以多给她一些时间。还好君如给她时间很多,很多。

据东方卫视《杨澜访谈录》

人物

陈可辛,著名导演,1962年生于中国香港,十九岁执导首部电影作品《双城故事》,1990年初与曾志伟连手创立UFO电影公司,制作了多部卖座作品,包括《风尘三侠》《金枝玉叶》《甜蜜蜜》等,其中《甜蜜蜜》在香港电影金像奖中赢得九项大奖。新片《投名状》将作为贺岁档“头炮”,在今年底正式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