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自然与真实” 申胜秋油画展开幕(组图)

2006-03-26 20:32更新来源：雅虎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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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胜秋的油画艺术首次获得画界的广泛瞩目是1992年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二十世纪—中国》美展上。他与冯法祀先生合作的巨幅历史画《南京大屠杀》(1990)，气势宏大，颇受好评。旅法多年的油画界前辈常书鸿在画前踟蹰良久，连声夸奖作品气魄大，画得结实，甚至盛赞作者为“中国的德拉克洛瓦”。无疑，这是一幅很有分量的现实主义的优秀作品。在这幅作品中，申胜秋显示了扎实的造型功夫和对历史重大题材的驾驭能力。在创作手法上，他依据冯法祀先生所提出的“远看惊心动魄、近看奥妙无穷”的艺术法则，注意处理好全局与片断的关系，追求整体与细节的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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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画在西方艺术史上占有很重要的地位，在现代主义流派出现之前，从文艺复兴至印象派时期，几乎所有重要画家都曾探索过历史题材，并以自己是历史画家为荣。中国油画历史上，也曾有徐悲鸿的《愚公移山》、蒋兆和的《流民图》、董希文的《开国大典》等力作。《南京大屠杀》显示了画家独立的思考，尽管它所描绘的是人类历史中的大悲剧，但是画家并不刻意渲染大屠杀的悲惨和血腥的场面，也不追求情节性。整个画面是静态的，仿佛是切割下的一个历史横截面：施虐者的残暴、凶狠和疯狂与无辜受害者的惊恐、麻木和软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战争的罪恶、历史的悲哀和人性中黑暗的一面并置于画面之上，直面观众，迫使观众思考。在这里，画家叙说的不仅仅一个历史的片断，而且是对人类历史的深刻思考。

在1996至2004年间，申胜秋独立创作了另一幅大型历史画《郑成功收复台湾》。作为镇守越州的大明武将申敬贤的第17代传人，申胜秋对明史有特别的兴趣，而他对这段历史的研究和理解充分体现在对明末民族英雄郑成功收复台湾这一历史事件的描绘上。在这幅历史画的创作中，申胜秋显示了严素的学术态度。为全面掌握历史事实，考察细节的真实性，他特意请教了历史专家；查阅有关中外资料数十册，对郑成功本人和整个历史事件做了详尽的研究。在宏观的历史视野中，郑成功无疑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人物，他率军收复台湾这一事件是中国历史也是世界历史上的重要篇章，它象征着国家的统一和民族的凝聚力，同时也是世界反殖民主义的一次重大胜利。从微观的个人和时代的角度看，郑成功却是个悲剧性人物。他是明朝将领，眼看清军入关，国破家亡而无能为力。在反清复明的战斗中他节节败退，挥师台湾是他无奈之下做出的最终抉择。他的部下也多认为台湾是荒蛮之地，大多不愿前往。仅在收复台湾数月之后，郑成功就在种种难以克服的困难和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心力交瘁而病逝。

在艺术史上，传统历史画的社会意义通常表现为对意识形态的盲从和政治宣传效应上。因此，它总是以宏大的叙事方式强调高昂的激情。为了反对封建集权思想对人性的钳制，启蒙主义哲学家康德就曾从理性主义角度批评过泛滥的激情，他认为对于纯粹实践的理性主义来说，激情无异于癌症，而且通常无药可治。为了创作一幅经得起历史考验的纪念碑性的作品，申胜秋强调感性与理性的结合，通过对具体人物和整个历史事件的理性考察，有效地避免了在历史的宏大叙事中易于过分泛滥的激情。在处理历史的宏大叙事与个人微观命运的复杂关系上，画家从整体上突出了郑成功领导明军的强大气势，而在具体人物的刻画上，则审慎、冷静，依据从历史人物本身出发得来的个性思考，从而使画面自然而然地呈现出事件前后的延伸，流露出淡淡的悠古之哀思。

在整体画面处理上，画家采用纪念碑式的构图，有意减弱叙事性，避免瞬间情节的描绘，着重表现人物的存在感，用于区别图解式的故事插图和片断性的影视镜头，突出超越时空的历史感、持久性和永恒性。画面以陆战为主、辅以海战和炮轰城堡的场面为背景，对抗双方的人物采用了全正全背的处理，增强恒常感。在情节安排上，受惊跃起的郑军战马与荷兰起火的军舰相交叠，把整个陆战和海战联系起来。阴影中的惊马与郑军对峙的荷军组成了一个浓重的色块压在前景。惊马的头转向画面中部，把观众的视线引向整幅画面的中心人物郑成功。郑成功与镇将和旗手组成了画面的中景。郑成功右手提宝剑，左手从容不迫地拉马提缰，在紧张激烈的战斗场面中，显示出镇定自若的大将风范。画面的前景描绘了郑成功军队中的藤牌手、铁甲兵和弓箭手、炮手和黑人兵。这些人物融汇在构成整体画面的黑、白、灰等主色调中，光线的处理富于节奏感，增强了画面的整体效果。为了增加画面的宏伟感，作者有意提高了视平线，把中景处理在至高点的缓坡上。前景人物突出下坡的冲击力，后景人物表现上坡的艰难，以及中景人物上坡后稍停的势态，来加强画面的稳定感。坡下远处等登陆的士兵源源不断地延伸至海岸，和郑军的船队连接起来。船只相连成片，成为郑成功的背景。画家以前后连续递进的方式造成战争的宏大场面。画面左侧的亚热带树木和右下角的剑麻点出了台湾特色。

申胜秋通过史料的研究注意到郑成功是儒将，母亲是日本人，本人身材不高，性格略带一点神经质，因此他没有把这个主要人物概念化、脸谱化地表现为高大魁梧的英雄形象，而是依据历史资料，把他塑造为外柔内刚、威严中带有斯文气的儒将。另外，他还从历史文献中发现，在郑成功麾下，有反清复明的义士，有农民、渔民出身的士兵，有他父亲曾统领过的海盗成员，其中还有两队原来做奴隶的黑人兵。整个队伍人员成份复杂，他们不是简单的概念化的英雄群体，而是经历过多次战争磨难和鞍马劳顿的、具有不同经历和个性的人物。画家认为，战争给人们的心灵和形象留下的痕迹，有奋勇果敢，也有恐惧颤栗，因此他力求从人性化角度揭示人物内心，既没有对反方作漫话式的丑化、也没有对正方作英雄式的美化，因而减弱了戏剧性效果，突出了人物心理、性格的多样性，追求史诗和交响乐宏大丰富的效果。

为了尽可能的呈现历史的真实性，申胜秋对画面的细节也都精益求精。为此，他参阅了有关明代的绘画资料数十函卷以及有关古代兵书；多次去军事博物馆、历史博物馆观摩有关文物，还专程去厦门郑成功纪念馆和福建沿海农村收集关于人物和环境的素材，并做多幅小稿和尝试性构图。在对人物面部特征的描绘上，画家参照了特定的地理环境和时代特征。为了考证服饰、兵器的历史真实性，他曾求助于国内权威的冷兵器考古学专家，还参照了台湾学者翻译的荷兰史料插图，以及国内和日本藏的明末清初的古画善本资料。

在艺术再现的方法上，申胜秋专门研究了与郑成功收复台湾这一事件同一时期的艺术作品—17世纪60年代伦勃朗的油画和京郊法海寺壁画。很明显，欧洲巴洛克时期艺术大师和中国明末民间艺术的样式迥然不同，前者突出的是的明暗对比和光影节奏，后者表现的是线性造型的平面装饰感，两者的差异难以调和统一。但是，申胜秋以他独特的方式，把这两种差异巨大的艺术结合起来，将它们各自的优点融入到自己的画面中。他以生活中的人物为原型，采用伦勃朗式强烈的光影对比、凝练厚重的造型；同时取法法海寺壁画经岁月推移产生的古旧感和人物的神态气质，追求含蓄淡泊的意境，以具有历史感的造型，寻求文化精神的底蕴和内涵。这样的作品不仅仅是历史人物和场景的再现，而且是画家现实人生经验的折射。画家在创作中专注于对象而又游离于对象，在人物的生活原型和理想化之间、个性与社会性之间寻求与观众沟通的途径。

申胜秋在历史画上的造诣是与他曲折的人生经历、学院派的教养和他几十年坚持不懈的艺术追求分不开的。他早年在知识青年下乡支边的政治大潮冲击下，去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工作。在艰苦的环境下，他一直坚持业余学习美术，那时他的处女作《运往北方》就曾参加过兵团美展。此后，他在哈尔滨师大美术系和鲁讯美术学院干部进修班接受了正式、系统的专业训练。1983年，他的油画《冰雪摇篮》入选第六届全国美展。这幅表现鄂温克猎民生活的作品受到当时学院派流行的苏联现实主义绘画风格的影响，同时融入了他多年来在东北兵团艰苦生活经历的体验、理想主义的热情和他天性中对于博大、厚重和质朴的艺术风格的追求。1984年，申胜秋考入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研修班，师从冯法祀、靳尚宜、詹建俊、朱乃正等名家，在艺术上有了长足进步，他在这一时期的作品《熟皮子》(1987)反映了他在艺术上新的探索：从受苏联影响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画风转向对西方古典（图片-新闻-网页）（图片-新闻-网页）主义画法的研究。在对西方油画技法和艺术风格不断深入探索的过程中，申胜秋不忘汲取自己民族传统艺术的养料，他的《牧鹿女》和《严冬过后》(1989)吸收了汉代画像石艺术中质朴的线描韵律和造型风格，体现了他在油画民族化道路上所做的努力。2000年，申胜秋赴巴黎研修、展览，一道参观、考察了欧洲主要的城市和美术馆，大大开阔了眼界。他在古典主义绘画基础上，着重吸收了印象主义的外光技法，在大自然中写生、作画，他的人物画《在庭院里》描绘在阳光下撑着白色遮阳伞的白衣少女。打阳伞的白衣少女是19世纪末法国印象派画家最喜欢表现的主题之一，在莫奈、雷诺（图片-新闻-网页）（图片-新闻-网页）阿、莫里索等等艺术家的画中都经常出现，最能表现自然中丰富微妙的色彩和瞬息万变的光影效果。但是，与印象派画家不同的是，申胜秋在探索色彩的明亮感和丰富性的同时，依然坚守古典艺术中造型的牢固，坚持体现他一贯追求的人物本质的存在感。因此画家所要捕捉的不仅仅是此时此刻的色彩和光影效果、更重要的是此时此刻所存在的人物的情感和情绪。而画家在作画过程中对人性本质精神的追求和绘画的写意性是摄影和多媒体艺术所无法取代的。

申胜秋的创作题材以人物画为主，多以现实生活中的人物为模特。其中大量人体油画作品一直贯穿于他的艺术生涯之中，一方面为他的主要的油画创作提供了人物造型的素材，一方面人体油画本身也成为了他艺术创作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申胜秋的人体油画作品，同样体现了他在艺术中对主体真实性的追求。他的人体油画分为两个部分：一、《画室系列》，真实地表现模特的生活；二、《镜子系列》，通过镜子的中的人体，折射出人生的哲理：真实与虚幻的相互映射。申胜秋笔下的人体，有血、有肉、有重量感。画家通过对青春与生命的赞颂，表现了对人的尊严和对人的生存价值的肯定。

申胜秋一向注重写生，他工作勤奋、投入，不趋时尚, 最近连续三年到云南西双版纳写生，表现傣家风情。在他看来，那里的自然环境更少污染，那里人的心灵更加纯净。他近期的外光人物写生用笔更具直接性和写意性，注重表达自己的真实感受和人物的内在生命力。他在最近的艺术创作中溶合了以往各时期的不同的技法风格，造型更加概括、洗练，比如他的近作《青瓜》，人物的神态、动作与环境浑然一体、自然质朴、毫无雕琢、矫饰之气。

申胜秋的作品体现了他虔诚的艺术态度和专注的绘画热情，寄托了他对于大自然与平凡生活的真挚情怀。无论采用何种技法，申胜秋始终不忘在传统模式中融入自己鲜活真实的感受，以艺术的方式呈现自然本真的状态。艺术的潮流此起彼伏，时涨时落，而申胜秋在艺术中追求自然与真实的精神始终如一。

邵亦杨，博士，现任教于中央美术学院美术史系。

图文薛建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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