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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别姬》精彩片断及经典对白
2005-06-10 15:09更新 来源:转载文章 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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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别姬》精彩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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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到祖师爷的庙前空地了。

多少美梦从这儿开始,又从这儿结束。

焚烧四旧批斗大会的“典礼”。

角儿们又再粉墨登场,唱那惨痛的戏。“四旧”都堆积成一座缤纷的玲瑰宝塔:戏衣、头面、剧照图片-新闻-网页、道具、脂粉、画册、曲本……,全都抄出来,里头有着一切旧故事,旧感情。

——盛大辉煌的了断。

在一个凄凄艳红的晚上。

火焰熊熊烈烈,冲天乱窜,如一群贪狼饿狗的舌。刮嚓刮嚓地啸着。炽腾点缀夜色,千古风流人物的幢幢身影,只余躯壳,木然冷视着烈焰。求也无用,哭也无用,笑则是罪。

都得“亲手”扔进火海。各人为各人作华丽的殉葬。

汗迹彩墨,随着缤衣锦缎灰飞,一起熔化。人人面目全非。

《国际歌》响彻,朗朗的歌声:

……旧世界打的落花流水……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

我们是新世界的主人。…·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买现!

轮到两个红角儿“互相批斗”,“互揭疮疤”的节目了。

红卫兵的首领一宣布,大伙轰地鼓掌鼓噪。他一扬手,喊道:

“我们要这两株大毒草,把丑恶的嘴脸暴露在群众脚下!”

小楼和蝶衣二人,被一脚踢至跪倒,在火堆两边。在绿军装、红臂章的娃儿控制下。

暴喝如雷:

“你先说!”

一件霸王的黑蟒扎靠在烈焰中,化为灰烬。他的大半生过去了。他连嗓子也被打坏了,;是一块木板,横加胸前,然后皮带和锤子乱击。……是那几十下子,他再也唱不了。

“说!”

红卫兵见他呆呆滞滞,在背上狠踢一记。段小楼,曾是铁铮铮一条汉子呀,目下就这样,被小娃娃诸般刁难羞辱。形势比人强。

他只好避重就轻,沙哑地道。“程蝶在这个人,小时候已经扭扭捏捏,在台上也很……妖艳。略为造作一点。”

蝶衣无奈也吞吞吐吐:“段小楼第一次开脸时,就舍不得把头发剃光,留着马子盖,瞻前顾后,态度不好。”

首领怒斥:

“呸,揭大事儿!”

小楼望望蝶衣,他会明白的地会明白的。也就继续找些话说了:“程蝶衣一贯自由散漫,当红的时候,天天都睡大觉,日上三竿才起来。”

他们又指着蝶衣:“你揭他疮疤去!”

蝶衣也望望小楼,他会明白的他会明白的。也开口了:“他赌钱,斗蛐蛐儿,玩物丧志,演戏也不专心,还去逛窑子!”

一记铜头皮带劈头劈脑打下去。欲避不避。二人都带伤。

“这么交代法?你俩要不划清界限,我怕过不了今儿这门!说!”

小楼只能再深刻一点了:

“他唱戏的水牌,名儿要比人大,排在所有人的前边,仗着小玩意,总是挑班,挑肥检瘦!孤傲离群,是个戏疯魔,不管台下人什么身份,什么阶级,都给他们唱!”。

说得颇中他们意了:

“他当过汉奸没有?慰劳过国民党没有?”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给日本人唱堂会,当过汉奸,他给国民党伤兵唱戏,给反动派头子唱戏,给资本家唱给地主老财唱给太太小姐唱,还给大戏霸袁世卿唱!”

一个红卫兵把那把反革命罪证的宝剑拿出来,在他眼前一扬:

“这剑是他送你吗?是怎么来头?”

“是——,是他给大戏霸杀千刀袁四爷当……当相公得来的!”

“小楼!”

一下涑然的尖喊,来自垂手倒立一旁接受教育的黑帮家属其中一个,是菊仙。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他把蝶衣终生不愿再看一眼的疮疤。猛力一揭,血污狼藉。

“啊哈!”那小将冷笑,“虞姬的破剑,原来那么臭!”

他把它一扔,眼看要被烈焰吞噬了。

意外地,蝶衣如一只企图冲出阴阳界的鬼,奋不顾身,闯进火堆,把创夺回来,用手指熄烟火。他死命抱着残穗焦黄的宝剑不放,如那个夜晚。只有它,真正属放自己,一切都是骗局!他目光如蛇蝎。慌乱如丧家之犬,他石破天惊地狂喊:

“我揭发!”

他诉冤了:

“段小楼!你征披一张人皮!你无耻!大伙听了,他的姘头,是一个臭婊子,贪图他台上风光,广派茶叶,邀人捧场,把他搅弄得无心唱戏,马虎了事。就是那破鞋,向他勾肩搭背,放狐狸骚,迷得他晕头转向……”蝶衣越说,越是斗志昂扬。他忘记了这是什么时空,什么因由,总之,这桩旧事,他要斗!他要让世上的人都知道:“那破鞋,她不是真心的!”

两个红卫兵马上把菊仙架来,三人面面相觑。

蝶衣难以遏止:

“千人踩万人踏的脏淫妇!绝子绝孙的臭婊子!……她不是真心的!”

“她是真心的!”小楼以他霸王的气概维护着,“求求你们放了菊仙,只要肯放过我爱人,我愿意受罪!”

蝶衣听得他道“我爱人……”,如着雷殛。

他还是要她,他还是要她,他还是要她。

蝶衣心中的火,比眼前的火更是炽烈了。他的瘦脸变黑,眼睛吐着仇恨的血,头皮发麻。他就像身陷绝境的困兽,再也没有指望,牙齿磨得嘎吱地响,他被彻底的得罪和遗弃了!

“瞧!他真肯为一只破鞋,连命都不要呢!他还以为自己是真真正正的楚霸王!贪图威势,脱离群众,横行霸道,又是失败主义,资产阶级的遗毒……”

小楼震惊了:

“什么话?虞姬这个人才是资产阶级臭小姐,国难当前,不去冲锋陷阵,以身殉国,反而唱出靡靡之音,还要跳舞!”

红卫兵见戏唱得热闹,叫好。

蝶衣开始神志不清:“虞姬不是我!霸王心中的虞姬不是我!你这样的贪图逸乐,反党反社会主义,歪曲农民革命英雄起义形象……他温情主义,投降主义,反革命反工农兵。他是黑五类,是新中国的大毒草!他有一次还假惺惺嘻皮笑脸问:共产是啥玩意?是不是‘共妻’?……”啊,当年一句玩笑。

蝶衣如此卖力,不单小楼,连革命小将也愕然了,他真是积极划清界限呢,一丝温情都渗不进他铁石心肠中了。他英勇、凶悍,他把一切旧帐重翻,要把小楼碎尸万段而后已。

小楼瞪着双目,他完全不认识蝶衣,和蝶衣口中的那个人。他们自很小很小就在一块了,为什么这般陌生?

——蝶衣一生都没讲过这么多的话!

大伙恐怖地望着他。

他意犹未尽,豁上了。指着菊仙:

“还有这脏货,目中无人,心里没党,恶意攻击毛泽东思想,组织动员她,一点也不觉悟,死不悔改!”

蝶衣激动得颤抖,莫名的兴奋,眼睛爬满血丝,就像有十多只红蜘蛛在里头张牙舞爪,又逃不出来:

“我们要把这对奸夫淫妇连根拔起,好好揪斗!斗他!狠狠斗他!斗死他!……”

蓦地,他住嘴了。

在烈火和灰烟中,他看到小楼一张脸,画上他也看不明白的复杂的表情。但隔得那么远,楚河汉界,飓尺天涯。

一不小心,一切都完了。

蝶衣蓦地住嘴;不断喘气,灵魂沸腾,再也说不上什么。即便自他天灵盖钻一个洞,灌满铁浆,也没这样的滚烫痛楚过。

狠狠斗他?斗死他?

不!

不不不不不!

二人隔火对峙,太迟了,一切都迟了。

言犹在耳,有力难拔。

蝶衣惊魂未定。菊仙冷峻的声音响起来。她昂首:

“我虽是婊子出身,你们莫要瞧不起,我可是跟定一个男人了。在旧社会里,也没听说过硬要妻子清算丈夫的,小楼,对,我死不悔改,下世投胎一定再嫁你!”

红卫兵见这坏分子特别顽强,便用口号来压她:

“打倒气焰高张的阶级敌人!”

“敌人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剃阴阳头!”

菊仙被揪住,一人拎刀,头发被强行推去一半,带血。她承受一切。

首领骂:

“妈的,那么顽劣,明天游街之后,得下放劳动改造!”

眼瞅着菊仙被逮走,小楼尽最后一分力气,企图力挽狂澜:

“不!有什么罪,犯了什么法,我都认了!我跟她划清界限,我坚决离婚!”

菊仙陡地回头。大吃一惊。

小楼凄厉地喊:“我不爱这婊子!我离婚!”

菊仙的目光一下子僵冷了,直直地瞪着小楼,情如陌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蝶衣听得小楼愿意离婚,狂喜狂悲。毛主席说过:“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不不不,爱是没得解释的,很有千般因由。

蝶衣尖叫:

“别放过她!斗死这臭婊子!斗她!……”

他没机会讲下去。

人群中冒出一个黑影儿。。

“程蝶衣,你就省着点吧。还瞧不起婊子呢!你们戏子,跟婊子根本是同一路货色。红卫兵革命小将们听着啦,这臭唱戏的,当年呀,啧啧,不但出卖过身体,专门讨好恶势力爷们,扯着龙尾巴往上爬,还一天到晚在屋子里抽大烟,思春,淫贱呢,我最清楚了。他对我呼三喝四,端架子,谁不知道他的底?从里往外臭……”

蝶衣费劲扭转脖子,看不清楚,但他认得他的声音:

“靠的是什么?还不是屁眼儿?仗着自己红,抖起来了,一味欺压新人,摆角儿的派头,一辈子想骑住我脖子上拉屎撒尿的使唤,不让我出头。我在戏园子里,平时遭他差遣,没事总躲着他。我就是瞧不起这种人!简直是文艺界的败类,我们要好好地斗他!”

小四!

这是他当年身边的小四呀!他为了稳定自己的立场,趁势表现,保护自己,斗得声泪俱下,苦大仇深。

大伙鼓掌、取笑、辱骂、拳打脚踢。口涎黄痰,吐得一身一脸。

火舌咝咝地伴奏。

蝶衣从未试过这样的绝望。

他是一只被火舌撩拨的蛐蛐,不管是斗人抑被斗,团团乱转,到了最后,他就葬身火海了。蓦然回首,所有的,变成一撮灰。

他十分的疲累,拼尽仅余力气,毫无目标地狂号:

“你们骗我!你们全都骗我!骗我!”

他一生都没如意过。

他被骗了!

“文化大革命万岁!”口号掩盖了他的呼啸。

小四把他怀中的剑夺过,恭恭敬敬地交给红卫兵:

“小将们,这破剑,就是反革命分子的铁证!”

首领振臂呐喊:

“对!我们得好好保管它,让牛鬼蛇神扛着,从这个场赶到那个场,来回的赶,天天表演,教育群众,反革命分子的免崽子没有好下场!……”

场面兴奋而混乱,凄厉得人如兽。

“文化大革命万岁!”

“文化大革命万岁!”

……沸腾怒涌的声浪中,每个人都寻不着自己的声音。

蝶衣与小楼又被带回“牛棚”去。。

各人单独囚在斗室中。

未清理的大小便发出奇臭。但谁都嗅不着。他们的生命也将这样的腐烂下去,混作一摊。“天天表演“?到处是轰轰响的锣声,如一根弦,紧张到极点,快要断了。有个地方躲一躲就好了。

破碗盛着一点脏水。

蝶衣经历这剧烈的震荡绝望忧伤,不能成寐,鬓角头发,一夜变白。

而四周,却是不同的黑。灰黑、炭黑、浓黑、墨黑。他没有前景。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他取过那破碗往墙上一砸,露了尖削的边儿,就势往脖子狠狠一割——

谁知那破碗的边儿,不听使唤,朝脖子割上一道、两道、三道,都割不深。且蝶衣人瘦了,脖子上是一层皱皱的皮,没什么着力处。·

情况就像一把钝刀在韧肉上来回拖拉,不到底。

蝶衣很奋勇地用力,全神贯注地划着,脖子上的伤痕处处,血渗下来,又不痛,又不痒,只是很滑稽。为什么还死不了?

他记起那只编幅,它脖子间的一道伤口,因小刀锋利,一下便致命了。血狂滴至锅中汤内,嫣红化开……血尽……四爷舀给他一碗汤……,喝,这场补血……。都因为小楼。

不想追认前尘往事,再往上追溯,他就越发狠劲。——

突然,门外一声叱喝:“干什么?”

人声聚拢:

“抹脖子啦!寻死啦!”

涌来五个值夜的红卫兵,眼里闪着初生之犊的兴奋的光芒。他们制造了死亡,他们也可以暂止死亡。

一人过来夺去破碗。

一人取来一把破报纸,又括上伤口去。

“那么容易寻死觅活?嘎?戏不演啦?”

“你妄想自绝于党!自绝于人民!竟敢抗拒改造?抗拒批判?”

“好呀——”

红卫兵的首领排众而出,下令:

“你要死,偏不让你死!”如同判官,铁面无私,庄严而凶悍。

大伙遂一壁胡乱止血一壁在喊:

“文化大革命万岁!”

蝶衣血流了不少,命却留得长。他跌坐退缩至角落,一双手慌乱地摇,声音变得尖寒,凄厉如月色中的孤鬼:

“我没有文化!不要欺负我!不要欺负我!”

蝶衣并没有虞姬那么幸运,在一个紧要的关头,最璀璨的一刻,不想活了,就成功地自刎。——他没这福分。还得活下去。

还是戏好,咿咿呀呀的唱一顿,到了精彩时刻,不管如何,幕便下了,总是在应该结束的辰光结束,丝毫不差。

虞姬在台上可以这样说:“大王呀!自古道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大王欲图大事,岂可顾一妇人。也罢,愿乞君王三尺宝剑,自刎君前,以报深恩也!”但在现实中,即便有三尺宝剑,谁都报不到谁的恩。

每个人的命运,经此一役,仿佛已成定局。

小楼面临拔宅下放的改造,“连锅端”,不知什么时候复返,东西得带走。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带。

瞑色已深,小楼佝楼地走向家门,黑帮分子的罪状大招牌不曾卸下,几个红卫兵押回去收拾。

屋子里头漆黑一片,不见五指。

一打开电灯,迎面是双半空晃着的,只穿白线袜子的脚!

它们悠悠微转,如同把引。

小楼大吃一惊,惊然倒退几步。

仰视。

菊仙上吊了。

她一身是鲜红的嫁衣,喜气洋洋。虽被剃了阴阳头,滑稽地,一壁见青,一壁尚余黑发,就在那儿,省上了一朵红花。——新娘子的专利。

“菊仙!”

小楼撕心裂肺地狂喊,连来人也受惊,一时间忘了叱喝。

菊仙四十多了,她不显老,竟上了艳妆,一切仿如从前岁月某一天:——

凤烛半残。一脸酡红的新娘子妖娆欲滴,舍不得嫁衣,陶陶自乐地指点着:“这牡丹是七色花丝线,这凤凰是十一色花丝线,这……”

小楼把她拦腰一抱,扔到床上去。醉意迷离的男人急不及待要脱下她的衣鞋:

“妖精——”

“弄皱了,弄皱了,再穿会儿吧!”

她抵抗着,不许他用强,乜斜媚视:

“多漂亮的绣活儿!真舍不得给脱下来。你见过没有?”

小楼动手动脚的,急火正煎:

“你真是!我师弟那几箱子行头,什么漂亮的戏衣没见过?急死我了!”

“行头是行头,嫁衣是嫁衣,堂堂正正地穿了好拜天地!”

她犹在絮絮不休,沾沾自喜:

“暧。你知道我什么时候下决心给自己置件嫁衣?老鸨还真当菊仙光着脚走的。呸!打自见了你这个冤家,我就……”

啊,她要的是什么?“只要你要我!”她青春、妍丽、自主,风姿绰约地,自己赎的身,又自己了断。溺水的人,连仅有的一块木板也滑失了。一段情缘镜花水月。她只是个一生求安宁而不可得的女人。洗净了铅华,到头来,还是婊子。

是小楼的“维护”,反而道使她走上这条路?离婚以后,贱妾何聊生。她不离!

小楼颓然,重重跌倒在地。

他身后,门框正中,亦遭押送的蝶衣幽幽而过,

人鬼不分。他分明听见小楼那黯闷的哀呼,如失群重伤的狼。

各人生命中的门,一一,一一关闭了。

“瞧什么?”红卫兵们把门砰地关上。

蝶衣过去了。

霸王跟虞姬没有碰面的机会,也没有当主角的机会了。因为,下一回的主角是一位剧作家,他的双手被拗向后,像一架待飞飞机的双翼,头俯得低低的,又似一架眼看快要触山的飞机的头。他痛苦而吃力地维持这个姿势,脸皮紫胀,快要受不了,正是生不如死。跪在高台上的,除开他,旁边还有二三十个暗斗的角色。

几次以后,又换了人。这么大的地方,躲不了就躲不了。斗争雷厉风行,大时代是个筛子,米和糠都在上面颠簸。

牛鬼蛇神都收拾好,各拎一个包包,全部细软家当被褥,还绑好一个漱口杯,一块毛巾,还有牙刷、肥皂……

都如行尸走肉,跟着大队走。连六七十岁的老人,满腹经纶显赫一时的知识分子,亦神情恍格地背着书包,像小学生般排在队伍中。远赴边疆,发配充军的一行败兵。由一身草绿,臂章鲜红的小孩发号施令。

“誓死保卫毛主席!誓死保卫林副主席!誓死保卫中央文革!誓死保卫江青同志!誓死揪出阶级敌人!誓死……”

牛棚出来的,全被塞进五六辆敞篷卡车上。上车的一刹,电光石火,蝶衣站住了。他嗫嚅:

“师——”

小楼憔悴多了,苍老而空洞,有一种“偷生”的耻辱。他没搭理,便被推至其中一辆卡车上。

前路茫茫。

卡车塞满了牛鬼蛇神后,各朝不同的方向驶去。

二人分隔越来越远。

没讲上一句话。

从此再也讲不上一句话。

那“誓死……”的口号声送走卡车队伍。终于它们是永不碰头的小黑点,走向天涯。

中国那么大,人那么多,何处不可容身?天南地北,沧海桑田。

正是:“沙场壮士轻生死,年年征战几人回。”

此情此景,就是你我分别之日,永诀之时。

经典对白:

剧务:“干什么的?”

段小楼:“京剧院走台的”

剧务:“哎呦!是您儿二位呀!有日子没听您俩的戏了!”

段小楼:“哎,二十年了。”

程蝶衣:“是二十一年。”

剧务:“可不是嘛!都是四人帮闹的!”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去了头发,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为何身披袈裟,腰系丝绦。。。”

“尼姑是男的还是女的?”“男,男的”“好啊!你都到雌雄不分的化境了!下次被错,就往死里打!”

“你答应过和我唱一辈子戏,差一年,一月,一个时辰都不是一辈子!”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义气尽,贱妾何聊生。大王,快将宝剑赐予妾

身!”

“世卿(葛优)倍受国恩,岂敢枉法。程蝶衣是被日寇用手枪顶其项背铐去的,就是

后脖梗子。刚才检察官说《游园惊梦》为淫词艳曲。。。实为大谬!(用力拍了一下栏杆)游园惊梦乃是《牡丹亭》中的一折,实为国粹,怎么变成淫词艳曲了呢?!

不知道是谁在辱我民族,毁我国粹?!”

“堂会我去了,他们没有用枪逼我。。。青木如果活着,京戏就传到日本国去了。你们杀了我吧!”

段小楼:“我揭发!程蝶衣他在台上是只管闷头唱戏,他是不管台下是什么阶级啊!他给日本人唱,他给国民党反动派唱,地主恶霸唱,他,他,他给戏霸袁世进卿唱!”“打倒程蝶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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